『丹邕』出逃浮华之市

#ooc预警

#天使x魔鬼 感谢提问箱点梗的小天使!感谢眠眠太太♡

#616一周年纪念 十一只碗 每只都无比感谢!

#大概是个奇幻故事8 没啥好说的 恳求您看一下

 





  我又梦到那个晚上。

  城池覆灭,火焰滔天。

  热浪的舌,舔舐我的脚跟。

  有翅膀带风而来,在我头顶挥动,抛我于寒冷冰原。

  明火在他眼中嗔斗,他说我认得你,你是先知。

  我,永生神的仆人,丹尼尔,被传说中年轻俊美的魔鬼所救,就在浮华之市的门楣之上。

 



  浮华之市,是通往永生的最后一站。

  这里琳琅满目,五彩斑斓。摆摊的小贩从不唯唯诺诺,点头哈腰,而是一副冷静自持的神色。买卖活动,全凭自愿,从无强迫之说。商旅掮客,形形色色,面从不露怯,遵循交易原则。这样看来,这里与寻常集市别无二致。

  事实却不尽然。

  丹尼尔在混沌中醒来,周身关节完好无损,筋骨舒展,重获新生。旅店的老板并不收取他任何旅费,只想让这位眼下有神迹的先知,为他占卜一次作为代价。

  先知不愿,占卜是妄想获天命,得天知,被占之人是要折取性命的,这笔买卖从来算不上划算。

  老板拿出浮华之市烫金的牛皮纸约,上面有先知病痛缠身之时,胡乱画的占卜符号,代表先知独一无二的身份特质,契约在那时已经悄然生效。如果先知不愿,他会坐上浮市的囚车,当街巡游,直至死亡。

  先知想了想,离开毁灭之城所看未来之景,虽没有再占一卜,但也不含惨死途中,沉吟道,“你可知先知占卜的代价?即使我为你将未来一探究竟,你的未来也有可能会在我的干预下改写?”

  老板改口,不再唤他先知,而是直呼他的名字,“丹尼尔,”合上幽暗深邃的旅店大堂最后一扇窗,“我能接下你,我自有分寸。”

  原来那不是我在疾痛中虚构的梦魇,他真有着又黑又冰冷的翅膀。

  先知通体发光,生生把昏暗的空间点亮,他按了按眼下一颗小痣,手中念着永生神的名字,合上眼皮。




  他真的到浮华之市来了。

  不需要金钱货币,用不上腰缠万贯,也不必担心一贫如洗,浮华之市交易的东西根本无法用真实的附加价值来衡量。你有什么,你便可以要求旁人用你想要的来做交换。旅店老板用茶饭收留,医人养人换了先知的一次预见未来。

  丹尼尔走在街上,起初还觉得新奇,毕竟方才他是被半骗半拐,不得已而为之。眼前更算是光怪陆离:一个女人叫卖她的一只还长在脑袋上的耳朵,想用尖角的精灵之耳取而代之;有贵族打扮之人,面前摆着许多官位,从使臣到骑士,从掌玺大臣到一国之主,应有尽有,代价却是永生永世无法睡眠,除了死亡能将清醒改变;还有人的各种美德,装在透明喷砂的玻璃罐里,一类有专门的一样颜色,善良吐着金色的泡泡,诚实泛着浅绿的光波,代价却更为荒谬,正红色的正直偏要用深灰色的狡猾来换购,亮黄的勇敢亦要用苍白的懦弱来夺取。

  丹尼尔在书中看过浮华之市,大概有个了解,却未想过如此出格离奇,只叫人把最贪婪,最可怜,又最可憎可怖的内里的恶兽放出来,满市满街地追逐、撕咬。

  他知道,离开最后一站,抵达圣城,必定也要付出代价。

  于是,他等。

  浮市是魔鬼的地盘,魔鬼定会来找他。

  他甚至不懂魔鬼缘何会救他,在历经火难之后,他拄着已亡之国最后的一根木杖,本想绕过此路,未想倒在魔鬼的脚跟前,困囿于此市之中。

  无法逃脱,他手心上的字迹渐渐隐去。

  这一卜,似是连天命都对他的在劫难逃感到无能为力。

  他在心里默念祷词,向着永生之城看不见的光辉穹顶,深深跪拜。

 



  我在心里念完永生神的名字,那永恒不变的,圣洁如初的名字。

  抬头又看见择日搭救我的那位魔鬼。

  他隐去了双翅,看起来不再那么骇人,明明我是站在浮市某个人家的台阶之上,他却好像悬空一般地飞在屋顶一角,俯视着把我打量。双眼里也没有火焰与瞳孔扭打在一起了,我想,他现在应该是扮作个普通人了。

  不然,他怎么连黑色锦缎的长袍都可以不穿,一袭白色勾彩色蚕丝的上衣,扎在亚麻布的裤子里,还有一双足尖上翘的窄平鞋,活像前面购买少女的异国王子。

  我没讲话,等他慢慢看我。

“别算了,凡人无法为我占卜的,”他趁小巷无人,从瓦片堆上缓缓降下来,来到我面前,“只有神可以。”

  我忘了他是传说里最好看又最娇纵的那只魔鬼。我为我浅薄的卜术感到羞愧,他还在凑近了正了眼瞧我,凡人皮囊上的睫都快戳进我的颊,没见过活人一般,墨黑的目中尽是好奇的光亮,“你脸红了。”魔鬼伸出手轻轻弹了弹我的面上红霞。

  我找不到话好说,往后退了两步,低下头,看着我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。

“你是哑巴先知吗?我看的画册上没有说。”魔鬼又抓起我的袖口,想捉我的手掌,但是扑了个空,因为衣服是商人给的,宽宽大大,并不合身。

“画册有时并不精确,画师画我的时候,我不过才刚走上天路。”我知道他说的是神界流传的圣人画册,每个先知一出生,也都会被记录在上面。

“你这下终于说话了,我用我的身份起誓,你说的全是真话。我要记下来,下次碰面时,告诉那讨厌的神。”魔鬼说话都习惯对着人的眼睛吗,我不知道,书上和我的先辈们,都没有教。我了解他们千变万化,诡计多端,但他的这双眼可真水灵,不是说魔鬼的眼珠无法变化吗?我真相信是这双眼折堕无数灵魂,因为他真有这个魔力。

  看我忘了回答,他又神色飞扬地补上一句,“你白白净净的,五官又开朗,人也高大,画册上却连十分之一也没画出来,还好我喜欢翻阅,识得你了。”

  我自幼独子,背负圣人之命,家人用爱和肉汁将我浇灌到大,才依依不舍放我来走这一遭。只是路上人迹罕至,艰难困苦,少遇镜面,我自己也不太知到底我已变成了哪副样子。孤身一人太久,他不说,我也不好奇,他一说,我才动了好奇之心。

“你可有镜子可以借我一用,离家太久,我也不清楚我的容貌有何更改,只觉得我高些了,壮些了,痣是还在的。”我其实是明知故问,魔鬼怎会变不来镜子,这浮市都属于他,哪怕几千年未见光的镜石都唾手可得。

  他好看的眉头紧皱,微微上挑的嘴角也撇下来,好不沮丧颓然,“真对不住你,我还想跟你交朋友呢,可我还在历劫,不能乱用法术。”

  他说的语气真诚,末了还紧紧攥住我的两只袖子,把布料压在我手臂上,躁动地揉搓。我全然忘了问他年纪,没想到他也相仿大小,还在过属于魔鬼的成长期,关于历劫我不便问得太多,只好作罢,张嘴笑着向他道谢,并宽慰他我也只是一时兴起,没有也并无大碍。

“我想到了,你可以看我的眼睛,不过你只能看这一只,另一只我捂上好了。”他说着又把我拉近他,让我的视野里近得只有他的眸子。

“你想看也可以,除非你想和我立下契约。”他顽皮地拿上拿下捂着另外一只眼的手,冲我一个劲儿地眨。

“我,我想暂时还不需要。”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,呆呆地答复他,都不知道这是个玩笑。

  他笑起来,眼里有船桨往我心湖里推波送浪一样,涟漪一圈一圈都泛起,迫使我放心术的每道门都要分享他的快乐。

  传说中魔鬼的次子,右眼如镜,看上一瞬,便能照见全身之景,原来是真。

  我讶异于自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,忙着拨弄我的衣着和发顶,未想他已悄悄移开另一只手,把两只眼都露在外面。

  烫的红上滚着金边,焰火又在他的眼底绽放开来,瞳孔的底色本暗,像极了黑土地上有篝火肆意摇曳,焚烧整个荒原。

  没错,我又着了魔鬼的道。

  传说中魔鬼最小的儿子,左眼是烈焰深渊,望上一刹,心智和灵魂会化为灰烬,连捧沙土都不会剩下。

 



  传说是有些危言耸听了。

  先知丹尼尔并没有失智发狂,流离失所。

  大概是因为小魔鬼是初犯,还不熟练,心上仁慈。他没有夺走他的任何东西,而是默许他与自己,生了不可打破的契约。对了,现在丹尼尔可以知道魔鬼的名字了,他们已是契约的双方。

  圣祐,是小魔鬼的名字。

  他早就知道先知叫丹尼尔。

  虽然不开心,丹尼尔觉得,为他做牛做马从而离开这个地方,总比被别的魔鬼折磨个半死不活要好得多。

  可是,他想错了。

  圣祐救他的时候,他就已经犯了错。他陈述的时候表情淡漠,仿佛与自身毫不相关。

  他不是收起了翅膀,而是被折断了翅膀。魔鬼的天庭很严格,哪怕是对最优秀的小王子也不例外。

  新的翅膀再长出来,还需要再次渡劫。

  看来救你才是我的劫,之前那些都不算什么,圣祐说着好玩。没了翅膀,他也不能驮丹尼尔去天上受审,他吹了一个飞吻给认识他的,专卖迷魂汤药的小贩,藏在锅里,熬出来的精华有了魔鬼的吻加持,药效会更加持续,换了一只健壮的天马,送他们一段顺利旅程。

  两人前后坐着,圣祐没坐过天马,丹尼尔在希望之城有幸尝试,上去的步伐都轻车熟路。圣祐就不一样了,有记忆以来全靠飞的,马是活物,他脚尖轻颤地压身上去,发现很沉稳,又兴奋起来,张开手臂模仿以前飞的感觉,还摸摸天马翅膀上的羽毛,默默与自己以前珍爱的触感相比较。

  丹尼尔刚想开口劝阻,觉得他实在可怜,魔鬼救凡人已是世间传奇,还因自己而受罚,想让他的笑脸再多停驻一秒也好,顿了顿喉头,不再言语。

  天马脾气很烈,眼看就要到了,黑蒙蒙的天梯上飘着黑色的云雨,许是被圣祐摸得不大耐烦,兜兜转转地乱飞,就是不想迫近。

  圣祐再怎么爱玩也不想误了时间,急得身子在马背上上蹿下跳,天马更喜,变着法在天阶门口任意打弯儿,弄巧成拙,被阶上吹来的风糊了个满身满翅,趔趄着停下来,定在入口处。

  丹尼尔腰上多了一双手,圣祐的头还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,原来魔鬼也怕飞,还怕死,他心下又给天路奇闻簿加上一笔,掌抚上他纹路堆叠的额头,一句一句地用小时候的童谣哄着他。

  很快他就不苦着脸了,谁念东西能比先知更渗入心扉呢?

  圣祐觉得不会再有了。

  审判的路却没有那么好走。

 



  我挽着比我还瘦弱的圣祐,被阶上的雨淋得透湿。他们魔鬼真的很坏,受审判还要先罚我们落汤落难。圣祐好似读懂我的想法,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,轻轻点,又轻轻点,共是三下,“别生气了,丹尼尔。我上次来的时候,多跋扈不羁,用了翅膀直接飞越过去,才招人嫉妒拔得一根羽也不剩。”

  他是在真心实意地安慰我,但我听来又动怜悯之心。他和浮市的契约就是救我这个异乡人一命,用翅膀来换。我不是他,衡量不了是否值得,但我知道,翅长出来也要三年五载,拔翅无异于强行拧下普通人身体的一部分,他再能忍,也很难受吧。

  我问他恨不恨我,是否除了审判还想再见我。

  他真是个万里挑一的魔鬼,又眨眨眼,表示我用契约偿还就好了,不必想的太多,那样不是生存在浮市的方法。

  我还没细问一下他与浮市的个中关系,就被缴了手,脚还与他捆在一起,推入法场。

  圣祐见了法官却兴奋地跳起来,牵动我脚上的绳索,我差点摔倒。他抱歉地用脚尖点了点我的踝骨,得意地靠过来,对我耳语,“是我父亲。你们传说中的那个真正的魔鬼。浮市的主人。”

  我们并不知道,我们的亲昵表现,在一众魔鬼的眼中形同天使到来一样恐怖。

  圣祐白白开心了一场,我们的惩罚比史上任何可怜人,不对,加上我才是可怜人,一般这里只有魔鬼,总之就是可怜的灵魂,愿永生神保佑他们,还要惨上一点。

  我不大懂他们魔鬼的规矩,反正圣祐是这样对我说的。

  魔鬼搭救凡人,干扰命运已是犯了大忌,还私自立下契约,圣祐理应再渡劫上许久来赎罪,法庭上是他父亲的那位,重重地敲打着法槌。而我,虽受永生神的庇佑,命不该绝,但也要和圣祐一起渡劫,才能离开浮市。

 “你们要去浮市上买三样东西。”

  我们的任务听起来很简单,但是做起来,可算是无法言说的登天之难。我整个天路历程中所受的苦,能不能抵上它也难说。

  一松开绑绳,圣祐就冲过来看我,问我有没有受伤,我还在担心审判的结果,木木地没有回答。他就冲过来搂住我的脑袋,毛茸茸的,几年未好好修剪过的发都覆盖在他的脸上,淹没他俏人的五官。

“你放心吧,丹尼尔,我不会让你受苦的。你要相信我。”以前,如果书上讲让我放心地去相信一个魔鬼,我大概会把书烧掉,但他说了,我却愿意交托信任。

  我们下到浮市,我想第一样东西应该优先满足圣祐的要求。我问他,有没有什么东西想要,他摇摇头,手指还抚摸一个专卖皇冠的摊位上从凤凰翅膀上抽下来的羽毛。

“我自幼长在这市中,哪有东西是白要的,不需要付出代价。这种蝇头小利,我想动心也难。”但我知道,他在想他的翅膀,那黑色的,能把地尽头苔原的风,卷向这里的,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
  我拉着他四处没头地走,果然,在我来时卖耳朵还有各种器官的那条街道上,有一家卖翅膀的店铺。他不情不愿地被我拉进门去,没想到愣在店的中间,店员介绍的语调都带着吹嘘,“两位可真是好眼光。这可是上面的,褪下来的翅膀。您二位,看看这光泽,这丰满度,哪有别的比得上它?”圣祐无法掩饰的惊讶和我的模糊记忆都告诉我,这,就是他的那双被斩断的翅膀。

  我暂时丢下痴往住玻璃罩内物的他,拉过店小二耳语道,“那这个要用什么来交换?你开个条件。”

“也不算太难,在荒野饿上个三天三夜就好了。”店员领带上的别针闪着穷凶恶极的光。

  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利弊,圣祐不知什么时候就凑过来了,满意地拍拍他的肩,表示成交。

  我的契约在他的身上,他又许诺了这家店铺的契约。我没有办法忍心把他从他的宝贝身边拽走,只能暗地宽慰自己,在饥寒之城我已修炼过辟谷,不再需要真正的食物来维系生命。




  我们又傻傻地被骗了,还是一个已有了翅膀的魔鬼和一个人类这样的组合。

  圣祐的翅膀怎么会轻易地落入市场,定是被刻意而为之,早被重获之喜冲昏头脑,哪里想去细看细问契约。我由着他去了,也实在鲁莽,契约上的小字现在灼烧着我阅读的眼,还有我的脸颊,还有我的心。

“赤身裸体相靠,饿于荒野三日。”

  圣祐的翅膀还在扇动冷风,我们便被丢弃在了市场外的一片荒原。

  下一步就是脱掉衣服了,圣祐在羞耻心这个方面,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。他也不会饿死,自然也不觉得有事。

  我看见他已经褪下早已被翅膀撑出两个大洞的白色罩衣,光裸的身形洁白,怕是没有见过光。

“你可以转过去脱吗?我,我有点不习惯。”永生神教导我们不必对各自的身体感到害羞或害怕,但他不一样,他是魔鬼。还是好看的魔鬼。

“有什么关系,丹尼尔你也要脱得精光啊。感谢你,真的,守护了我的翅膀。”他说着还炫耀似地挥挥羽翼,一下子就把他随意丢在地上的衣衫给吹跑了。

  我屏住呼吸,全当他是个凡人就好了。

  商人的衣服虽不合身,却很舒适,我也脱了下来。

“你不把翅膀收进去吗?要三天呢。”我看着他细长细长的腿大跨步地走过来,准备用天上掉的几根绳子绑住我们彼此的手脚。

“还在磨合,过了三天才能想收就收。”我们肌肤不再隔着布料相亲,感觉很奇妙。我通身被羞耻沸腾得火热,他却冰凉得很。

  我们就仰躺着看着荒原一片,外面的一切早已被隔离开来。圣祐的翅膀垫在我们俩身下,很软很舒服,像层天然的草皮,也像我离家前夜最后盖过的那床薄被。




  第一天夜里我睡得很好,醒来发现圣祐整个身体是侧着,双翅折叠起来对向我,稳稳地把我包裹在里面,自己却折叠在一起,我用凡人的感受试了试姿势,应该不会舒服。

“你翻过去睡吧,我不要紧的。”我捏捏他的手指头,试图把身上的温度传递给他。

“没事。我的翅膀不耐寒,要靠你取暖。”魔鬼果然是魔鬼,说谎眼睛也不眨,睁都没有睁开。




  我懂看破不说破的道理,这里也只有我们俩,我不想生分歧,只在第二天更向他贴近了些,假意成为他的热源。

  他似乎想推开我,让我退回昨天的距离,又欲言又止,没有动作。我沉沉睡去,荒原上什么也没有,我一天都在帮圣祐记忆里有过的凡人占卜,劳神费力,加上饥肠辘辘,意识陷入昏迷。

  迷蒙中应该已经很晚了,有东西在舔我的一边眼皮,我害怕是什么伤人的动物,猛地惊醒来看,才发现是圣祐,他的舌头很像我幼时看的童话书里的蛇的信子,比那还要红艳还有柔软,又还要致命一点。

“圣祐,你在干什么?”我抓住他的一边肩膀,想把他摇醒出梦里,以为他是在梦游。

“你们先知,需要禁欲吗?”我被他问得愣住了,修行禁欲是默许的规定,但在抵达圣城之前也有不少成家立业,拖家带口的先例。只能说这条规矩因人而异,不算死理。

“我不知该怎么说。”他的舌头已经移向我的颊,出人意料的凉意挠着我脸上的绒毛。

“魔鬼天性就是诱惑人。你与我被绑三天,我终有一天是会忍不住本性的,何况我们根本没被任何俗物阻隔。”圣祐应该是已被欲望灌满了心眼,语气躁动不安,与平日是两个样子。

“这若是必过的劫,那我也未尝不可......”分明是缚着手脚,他似有天生神力,全数挣脱,身子贴上来,腿也分开缠着我。

“那你去圣城了,可要记得我。”圣祐小口地啃咬着我的锁骨,细密密地牙齿穿过皮肤,震颤抵达血液和内里轰鸣的胸腔一室。

  我没尝试过欢爱之事,为了路途遥远的圣旅,还是同魔鬼破了戒。

  我把他翻过身来,他的翅膀交叠在我的后背上,双腿交织在我的腿腹,回应他的引诱。

  他什么都咬住,而我,什么都想要。

  我在进去的那一刻,彻底着魔。

  魔鬼真是极好的快活伴侣,他有着不会疲倦和不知收敛的本能,他是野生的,天然的,不矫揉造作的,具备一夜风情不知羞的天性。

  第三日我们有些尴尬。彼此身上凌乱的痕迹出自于彼此之手,又没有衣物覆盖,越看上一眼,前天夜里的记忆越是深刻。依照规矩,我们熟睡时,新的绳索又把我们扣住,逃也逃不开,除了彼此,没有别人可看,也没有别人可聊聊天。

“我其实感觉不错。”圣祐的翅膀已经变得更加灵活,被我的蛮力掀起褶皱的羽毛正在自我梳理。

  魔鬼真是神奇的种族,我看了看我红得连成一片,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白色的胸口,感叹他在动情时的活泼好动。

“不过,我说真的,你可千万别忘记我。”我们又重新把肩膀靠在一起,枕着翅膀纯聊天。

  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引诱我的魔鬼了。

  也不会再有比你的腰肢更柔软,比你的声线更迷人,比你的嘴角更上挑的凡人了。

  我没说话,只扯了个,“怎么会忘,我是过目不忘的先知啊。”来搪塞他。

  凡人可以与魔鬼萍水相逢,反正我们不过是露水遇早荷,开不出结果。

  但不可以动情动念。

  我可以偷偷喜欢他一点点,但不可以让他知道。

  凡人的事,与凡人的瓜葛,只会让凡人之外的物种徒增烦恼。我遇到他,算是极陡峭的绝壁上放出绝美的花来,太不容易,不必再多愁绪。

 



  圣祐给我讲了一天他们魔鬼之间的八卦,还有浮市上的纷繁杂乱,我听得津津有味,只恨没有我家乡特产的果盘来,配上他绘声绘色的描述,在耳朵里,嘴里交汇。

  这是最后一天夜里,圣祐自动弹开,翅膀却还抱着我的身体,他说他怕我圣人之途再生变数,一次已足够愧疚,这下不好再生事端。

  我想也是,我昨天夜里,已经用尽了一路上道听途说的各种方法姿势,再继续,只怕他会觉得我无聊透顶,不再亲近凡人了。




  第三天一醒,圣祐试了试收回翅膀,果然,硕大的一对我的黑色云绒被就这样一刻遁形。没了翅膀,他就把他的牙齿给我看,魔鬼是有两颗尖牙的,他们一般为了自尊不曾磨掉,你以后可要记得,不要被他们骗。

  我看着他笑起来,两颗小小的犬齿半露,心想,却不也还是被你给骗了一分在意去了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表示应允。

  第三天刚过,天上又降下来我俩合身的衣物,手脚也松开,我再次对圣祐慨然,你们浮市真是神奇,他已经见怪不怪,又张开翅膀想载我出去。

“我们可以慢慢走,反正不急。”也是奇怪了,自打在屋檐下碰到他,我从未想过要多么赶紧地赶到圣城去。




“第二个愿望,第二个愿望也给我吧。”邕圣祐从摊位上随意摘了个威尼斯古商人的面具,套在面上,眼睛还是从底下透出来,光芒不减。

“我的契约在你这儿。债主你说了算好了。”我没得挑的,希望他能少受点苦就好了,说出来应该矫情,不讲想他也知道。

“那走吧,我知道一个好地方。”邕圣祐在前面穿梭,我把他的背影存在眼底。

  用不了多久了,就要告别了。




  山洞又大又空旷,弥散着冷和冷的一切关联词。

  圣祐对着门口弓着背的看门人耳语了一会儿,放出翅膀,任由他扯下一根羽毛,作为契约生效的信物,我想他快乐,没有偷听。

“走吧,”他向我晃动手上的钥匙串,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

“去哪儿?用什么换?”我难得发问。

“当是满足我的愿望好了,天马不好玩,我们去骑龙。早就想来了,浮市多没意思。”我们沿着山岩,小心翼翼地避开碎石和滑坡。“至于代价嘛,我的羽毛很值钱的,你走之前也送你几根。”

  我忙着看路,去看龙的路上非常危险,走错一步都要粉身碎骨,姑且相信了他的话。

 



  龙只听令于钥匙的主人,我还以为它是身上镣铐无数,被困在山脚底的大虫,未想他飞也飞得睡也睡得,很是自在惬意。龙爱听钥匙撞击演奏出来的声响,一坐上去,圣祐就晃动起手腕,钥匙的大环垂在他手上,一下一下很是清脆入耳。他摇得很好,破旧的钥匙串都被他摇出音符来,韵律自生,龙也在我们身下耸动脖颈。

  它把我们放下来,示意圣祐会在晃动钥匙后再次回来接我们,我有些不解,我们停在一个小小的土坡旁要做些什么,圣祐让我等等看,我于是就等着。

  土坡是龙的先辈的骨架风干之后形成的,在这里可以看到浮市之城的春夏秋冬,日出月升。我还在用手指勾勒早春太阳日出的浑圆形状,它已懒懒地西沉,如此反复,如此丰富又单调,美丽又荒芜。

“丹尼尔,拔我一根羽毛可能会有后遗症。我们等下出去,契约正式生效的时候,可能会有一些疼,你只需要握着我的手,看着我的眼睛就好了。别多想。”邕圣祐还看着冬天的雪片,覆盖浮市的街道,白茫茫一片。

  我从不了解恶魔的感官,除了在那天夜里。掉一根羽毛也会极痛的话,那我走的那时,便不要了吧。我对他郑重地点点头。

  他把钥匙交还给看门人,往外走了几步,一点月光染银丝入他的发,我赶忙握住他的手,对上他的眼睛,他流了一滴泪,珍珠样晶莹,很小的一点,感觉却像有海的浪打进来,浸湿了我整颗心。




“好了。目的达成了。”他破涕为笑,也不知眼泪有没有滴进我们脚下这片地表的土壤,那该是多么幸运。

“我要拿你对我眼泪的记忆,换点东西。”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捉弄我,还没讲他心狠,就又想起我们的债权关系,故作讨好状,搂着他的臂膀。

“走啦。想换什么都可以的,丹尼尔为您服务。”他就这样软在我怀里,我们在夜色降临之际,在喧闹的浮市中安静地穿梭。

“呸呸呸,可不要乱说,”他的手虚掩住我的嘴角,“你的永生神在天上可都听得到。”

  那我真的有点爱上你了,他也听得到吗。我是有信仰的人,我是神的从属。但我终于理解,原来跟爱比起来,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被流放的过程。

  至少我曾体会过被爱眷顾的滋味。

  我拥有他的眼泪。

  魔鬼为了带我看遍浮生,为我流过一滴眼泪。



 

  两人来到满是床铺的一家店内,高高低低全是各色的床榻,有人惺忪着眼醒来,也有人穿着过膝的长袍戴着天蓝的睡帽提着被子一角准备滑入梦乡。圣祐敲了敲柜台,从一个斜定在墙上的柜台猫着身进入了里面。丹尼尔还是忠犬一般地在外面等待着他,也不探头探脑。

“我的身份,换他去圣城。就在梦境里送他去就好了,他不会再记得我,也不再回头。”小魔鬼的瞳孔不再掩上一层雾,他给店主看传说中他的那只火花四溅的眼。

“可这,身份,我们想收也不敢收的。”店主讨价还价,商人本质。

“恶魔的东西,你还有不想要的吗。契约一旦签订,我想走也走不了的。没人能奈你何。”圣祐一只手捻起额前一点碎发。

“人呢?跟我来吧。”店主吃准这笔买卖,对着小恶魔比了个手势。

“骗他说是要用他的记忆换一个美梦。最后一个要求。”店主愣住了,摇头晃脑地感慨,恶魔的次子再好又有何用,是个顽固的痴情种。

“丹尼尔!”圣祐钻身出来,飞扑进先知怀抱里。

  先知不知所以,只抚摸他收进翅膀后光滑依旧的背脊。

“你愿不愿意用对我的眼泪的记忆换一个梦境?是我很想很想看到,但是看不见的梦境。”圣祐的耳,正对准他的心房,他恨没有修习过心脏骤停的法术,好把雷鸣震天都掩盖过去。

“好啊。那你要在旁边陪我,我怕做噩梦。”这个要求总不过分。

“一言为定。你睡吧。我们的契约也就在这里告一个段落了。”圣祐当他是因这句话而喜,他不知道,丹尼尔是为他放在他掌心的五根指才笑着陷进床榻里去。

 



  我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圣祐。

  我在圣城一切都好,我已是永生的子民,我的画像已经重新画就。

  成为天使后的日子,也不过如此。

  除了恶魔待的浮华之市,我哪里都可以去。

  像今日一样,我只能再次去梦境里寻找他。

  我不知他是许了什么愿,换走了什么东西,才让我这么快就来到这里。

  我很想他,想他的眼泪,更想他眼里的笑意。

  门外好热闹,信徒们遵循永生神的呼唤,前往圣殿,迎接新的子民和同胞。

  我不想去的,但是天命难违。

  我把写满关于圣祐的回忆的这本手札,留在家里。

 



“神赐姓邕。让我们欢迎他,邕圣祐。”祭司手捧一盆圣水,点了点男人低垂的额角。

  他从殿台上跳下来,接连撞倒一群又一群井然有序的天使。

  丹尼尔站在原地,等他风一样地吹过来。

  但不让他风一样地走远。

“谁把你的眼眶涂得这么红?”丹尼尔抱着他,鼻尖点着鼻尖,四目皆有水光。

“你姓什么?这位先知。”邕圣祐眼眶更红了,泪收不住。

  天使们都饶有兴致地围在他们身边,连还没有姓氏的新人也一样,画了一个又大又圆满的圆。

“姜。姜汁的姜。”姜丹尼尔吻他又吻他,从睫毛到鼻尖,从眼角到眉梢,从唇瓣到下颌。

“以后是姜糖的姜了。我来找你了。”清的溪水淌过脸颊,姜丹尼尔也不觉一丝苦味。

“那你背着我买了哪两样宝贝啊?魔鬼也没得做了。”天使也可以没羞没臊的,姜丹尼尔手埋进邕圣祐雪白无暇的长袍,在他的大腿内侧打围,剐蹭着画着线。

  圣殿已过,大家都去仪式了,街上不见一副面孔。

“用我对你的喜欢,换了龙骨之梦。怕来不及了,想让你看看,没有你以后,我余下的日子。”邕圣祐也不老实,指尖在姜丹尼尔精瘦的腹部游走,回味手感,也培养新鲜感。

“但我哭完以后,发现心里又再度涨得满满的。我才想,爱大概是收不走的吧。还有,用我的身份换了你来圣城啊。”前任魔鬼说得云淡风轻,满不在乎。

“你没想到店铺老板操作失误,我还记得你吧?”姜丹尼尔又转手上去,按摩他的腰骨,一节一节,都恋恋不舍。

“那你没想到,我把身份给了他,自己到圣城来了吧?”邕圣祐想,不必去提再次折翼之苦,也不必交代中间许多曲折,来了便是好的。

“我在浮市门口,占了一卜。圣城的景里,有你。”姜丹尼尔撞开家门,世界再度只有他们。

 



  我们成功出逃浮华之市了。

  从此再也没有魔鬼的次子,和误入街市的先知。

  是凡人还是天使,也不再重要。

  愿读到这里的每一个人,都被所爱,热烈地,热烈地揉进身体,满怀相拥。

  我是姜丹尼尔,我的浮市出逃故事,讲完了。

 

 

 

 





 




#6是6,考试周玩火的6:

0.给不嗑丹邕的朋友看了这篇,她说开始有点没看懂,看完感慨小魔鬼很痴情。那我想我的目的应该达到了,写这篇伊始就知道不会有太多人喜欢,甚至可能比不上我攒几个梗堆到一起写的短打系列。

但我实在很爱这两个人,其实小魔鬼是最像天使的,而本该负责扮演天使的先知却愿意为了小魔鬼成魔,默默地身份在倒置,是我想表达的。至于最后,身份是什么真的重要吗,古往今来,可能爱不下去,但不可能不能爱。

我也许再也写不出另一个,我自己也这样喜欢的故事了,倒也无妨。

感谢你来过,吹过浮市上的,恶魔翅膀卷起的风。


1.感谢点梗。其实本来完全不知道怎么写这样一个人设,意外的有灵感实在是太好了。不知道有没有满足这位点梗的小宝贝!好了,我知道文风有点调整,但我真滴写的很认真,没人看也认了。以及,希望还是甜的^。


2.解释一下,灵感来源于John Bunyan所写的 The Pilgrim's Progress/天路历程,书中记录了作者梦见名为Faithful的年轻人和他的伙伴历经艰辛从毁灭之城前往圣城朝拜的故事。中间最著名的选段也成为了William Makepeace Thackeray的小说Vanity Fair的标题,也就是名利场。记录了Faithful和他的小伙伴因为坚定信仰不被魔鬼诱惑,被市场上的商贩唾弃等故事。我借鉴了部分市场的框架,但是情节上完全属于原创。大前辈太厉害,致敬都谈不上,只能说沾光了。我不信教,宗教这些一通胡写,如果碰巧有信教的朋友,请见谅。


3.姜丹尼尔这个名字,本来就是姜义建自己看圣经改的。我去查了一下资料,丹尼尔在圣经中翻译为但以理,是四大先知之一,所以也借鉴了这一点。还有一个有趣的地方在于,但以理并不信仰上帝,而是信仰永生神,邕圣祐,永生有,又碰瓷了一点。


4.考试周真滴很忙,攒了一些想法,昨天复习了一整天,回到寝室洗了澡,打开文档,发现一个字挤不出来【可能是因为太饿!总之急得要死,今天一回家就开始狂打,幸好赶上了。一周年快乐!姆妈爱你们,我的十一个俊儿子们!


5.提问箱随时欢迎大家,探月银行提问箱 点这儿进。点梗什么的,也可以!之前的问题,我都回答在之前放回答的那条里了。还有特别说一下,还剩一个点梗,脑子里净的那位小可爱,我打开文档写了2000字了,但是还是没什么感觉,不知道啥时候能发,我发现那篇写了8000+,要是字数上想对账.....【失心疯跑路了


6.会努力囤文的,争取暑假云游四方,大家也有东西看。

【谁要看啦真的是


7.大噶晚上好,我赶去重温一下20170616最后一期!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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